【桑光】Straight 1

光之战士很爱喝酒,桑克瑞德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光的似乎酒量很好,他依稀记得当年拂晓搬到石之家后的聚餐,大家喝到最后还好好坐在桌上的就只剩他和光,光甚至还比他更清醒.之后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命运碾着他们所有人前行.他再也没机会和光一起喝酒,但看到女孩独自坐在酒吧的机会却越来越多.

今天也不例外.

整个水晶都都沉浸在夜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从黑风海回来庆功宴一直举行到凌晨.桑克瑞德把难得晚睡的琳送回房间,又回到宴会厅帮着几位女士把喝多的于里昂热和阿尔菲诺也扛回房间,再回到厅内,狂欢的人们才终于散去.他晃到宇宙和音,想清点下随身的物资再回去休息,刚巧看到光从彷徨阶梯庭出来,拎着瓶酒往悬挂公馆的方向走.

‘刚才不是喝了挺多的么……’整理完东西的桑克瑞德放心不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敲光的房门看看.

黑魔法师并没有锁门,路过没开灯的盥洗间,桑克瑞德看到起居室的门就那么大敞,似乎也昏暗着.光坐在窗边,手旁放着玻璃杯和空了小半瓶的酒.“哟…你还不去睡啊?”猫魅的耳力卓越,桑克瑞德还没进屋就听见女孩说了句,也没回头看他,男人也无法确定光是否已从脚步声听出是自己.他走近,看到光已经换了身舒服的居家装,衬衣和热裤的染色看起来有些脏脏的.而手边那瓶半空的酒,竟然不是他预料的麦酒或白兰地,而是朗姆.

白发男人离开利敏萨罗敏萨后,已经很久没看到人喝朗姆了.这种廉价又粗犷,只为度日的酒精制品.“庆功宴上没喝够?”

“是啊,没喝爽.要不要也来点儿?还是说你已经沉迷了你的好爸爸设定,想劝我少喝点?”

桑克瑞德皱了皱眉.光也许是有点醉了,大英雄脾气暴躁但总归还算是和蔼,她多数时候面对让她苦恼的关心,也会假意回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不耐烦写在脸上.

光瞥了他眼,发出邀请但并不打算去给对方拿杯子,拿起手头的酒杯一饮而尽.她咳了咳,又倒了半杯,抿了口.“这么爱喝酒?我看你老是往酒吧跑.”桑克瑞德没接话,把搁在窗沿上的玻璃制品都往光的方向推了推,自己也靠着那儿坐下.他扫了眼杯里的深褐色液体,把酒瓶拿起来打量再闻闻.是黑朗姆,不适合直饮的种类.酒味浓烈且苦辣的烈酒多用于调制饮品.但很显然,光杯子里别说果汁或苏打水,就连冰块都没有.

“好喝啊,因为酒是好东西啊.味道直接,又能让脑子开心,多棒.你不也总喝酒?”光举着杯子在桑克瑞德眼前晃了晃,笑得随意.“啊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很久没能痛快喝酒了,抱歉.”

“我只是个喜欢咒术的普通人,偶尔在莫莫蒂老板那里接点任务填饱肚子,帮炼金术师那边做点研究,没事干就呆在圣柜堂看看书.到底是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认识了女王和你…然后莫名其妙就说有什么超越之力,被你拉进了拂晓.最后又莫名其妙变成了现在这样.所谓的英雄…我根本就不是啊!”

澄浊酒液被光三口喝完,更令桑克瑞德惊讶得是她念叨的话.光不是一个多么积极向上的人,尽管她现在碍于救世主的身份,待人接物时总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藏得好,但情报专精的男人还是能将女孩本性窥得一二.他听闻过光的出身,相比自己来说都幸福不了多少.惨烈的幼时和终日与妖异作伴的少年期,铸就了名号众多的光之战士,骨子里无法改变的阴沉.黑魔法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的很多,无视繁复礼仪几乎快倒满整个酒杯.她拿着杯子跳下窗台,把险些洒出的酒喝两口,端着酒杯转了几圈.像是跳舞,又大概是嫌朗姆对大脑的麻痹不够,深色长发如裙摆般绽开.光步伐晃晃悠悠,不至于倒,但已经明显没了平衡.桑克瑞德开始思考要不要制止住她显然已经超标的酗酒行为.每个人都会有崩溃或负能量满载的时候,这很正常,但靠酒精骗着自己放松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就像光说的,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去计较,但的确算是自己拖她蹚得这趟浑水.

“你们真的好厉害啊.路易索瓦也好,敏菲利亚也好,你们其他人也是,还有芙拉敏,诺拉克西亚,包括这边的莱楠,采夫妇.大家真的都好厉害啊,会为了理想为了国家,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而奋斗.拂晓血盟这个组织究竟是带着多崇高的抱负才能一路前行到现在呢,很伟大,真的.”光晃到台阶上,高举着酒杯透过玻璃往外看, 眯着眼也不知道是看男人的白发还是窗外耀眼星光.她觉得自己的脸烫极了,桑克瑞德却没从她脸上看到酒精灼烧带来的红.她举着杯子朝男人笑,睫毛几乎把整个眼瞳都盖住,然后仰着头笑声大而肆意.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笑了半晌,猫魅或许是觉得没意思,终于停下了.抬手给自己灌下那杯酒,不明显的喉骨随着吞咽滚动,杯中水位下降.光干完那杯猛烈地咳了会儿,大概是被呛到了.桑克瑞德也没去安抚只是坐在窗前直直地盯着她.她咳完,抹了把嘴,蹦下台阶坐回去,再一次把空杯倒满.“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只是懒得拒绝人而已,只是嫌麻烦别人说啥我都答应…到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会被人好多人期待和敌视…到底是为什么啊.”

烈酒下肚,黑魔法师开始整杯整杯地灌自己.她被呛得好几次都快把肺给咳出来,但嘴上依旧絮絮叨叨的,倒入杯里的液体也只增不减,桑克瑞德没去拦,只是眉头已经拧得比他开超火流星时还要难看.越是看起来无所畏惧的人越有无法言喻的苦衷,他不想连最后的发泄渠道都不给光留,尽管大英雄的买醉行为已经近乎自残.

“最开始是因为国家的安全…后来是为了星球的安危……再到现在!关乎世界的存亡!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复杂啊…?!我只是一个冒险者啊!我没有权利和能力去评判那些党争,教派,甚至无影的好坏…无影们也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同胞而已,我有什么权利去裁定他们就是坏人?我只是一个懒得拒绝人的冒险者啊……额咳!咳咳…!我们都笑阿尔菲诺以前天真…可是他竟然敢说出自己的理想是拯救世界哎!我却连理想都没有…还能被其他人奉为英雄.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如果我能是个没有想法不会思考,单纯为拂晓战斗就能拯救世界的人偶该有多好.”如果不是这些话,只看样子很难想像到她醉了.光全身都是透着冷感的白,过量酒精都无法改变它.暗红色发尾垂搭在大腿上,桑克瑞德觉得那些颜色像是从冰冷皮肤下渗出的血.

又是倒了一满杯,那瓶酒最多还剩三杯的余量.光痴笑着拿着酒杯往白发男人眼前伸了伸,以示干杯的动作,接着她挪回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逐渐伴随着干呕.猫魅女人把酒杯往窗台一丢就往盥洗室跑,也不顾溅脏的地面湿滑.

桑克瑞德没急着跟上去,而是先解决着光匆忙留下的残局.不远处的呕吐声陆续响起.被丢下的玻璃杯没碎只是里面东西泼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拿抹布把窗沿地板都收拾干净,再把酒瓶搁回置物架,最后闷掉杯里剩的点儿酒又倒了半杯温水.

成熟男人端着水进到盥洗室时光还没吐完,但胃里也基本没东西能再吐了,只能伴随着停不下来的咳嗽断断续续呕出些酸液,甚至混着血色.桑克瑞德一直沉默着,直到光终于停下才把水递给她.黑魔法师回了句谢谢漱了几遍口,擦擦嘴直起身步伐不稳地走回起居室.靠近窗边时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收拾一空,回身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我酒呢?”

“你不能再喝了.”

“哈?只是吐了而已,怎么就不能再喝了?”氛围微妙,可两人的语气都不太像生气,光更是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比刚才自说自话时还要开心.她跑到柜前想去拿酒,却被桑克瑞德先一步拦下.身高出众的猫魅在白发男人面前也没什么高度优势.光索性往后退了几步,耸了耸肩冷静得根本不像个醉酒的人.“你拦不住我的,我大不了出去再买一瓶.喝吐了而已…你难道没喝吐过?有什么喝不了了的,嗤.”

桑克瑞德哑口无言.这个时候换任何人都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光别再自虐,偏偏自己没有立场这么说.不仅是因为光的心结归根究底是拜自己所赐,还因为同样靠酒精放任堕落的事情自己也干过,还是两次.

自诩已成熟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和方式守护好每一个同伴.

“光,我有个提议……”桑克瑞德欲言又止,这个想法太过荒唐以至于即使开口他也仍然犹豫不定.但比起让光喝闷酒继续糟践自己身体,再荒谬也得试试.“有一个情绪发泄的办法.比喝酒更好,而且更安全.”

“哦?说来听听.”

“但是光,你今天已经喝醉了.我建议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还记得这个事情的话再来找我,怎么样?”

太假了,怎么看都像哄醉鬼的谎话.光眯着眼睛一步步逼近对方,瞳孔都快显出护月之民本不存在的竖线,耳朵也仿佛能听见对方因说谎而不安的心跳般抖动着.

“你没骗我?”

“没有.”

出乎意料的,狡黠的猫魅只是噘了噘嘴,就转身往床的方向走.鞋一脱就上床钻进被子,甚至丝毫不觉得尴尬地在被子里迅速脱下了衬衣热裤,甩出来扔到一旁的椅背上.“那我期待你明天的提议!晚安~”

“晚安,光.”

男人还没着急离开.大英雄的信誉不成问题,但光的确是个聪明到心眼儿颇多的姑娘.桑克瑞德把乱丢的衣服叠好收起,不慌不忙地坐下准备守着她入睡.光抱着个猫小胖玩偶,脸被压住了大半,很快就呼吸平缓到似乎睡着.平时笑嘻嘻的女孩睡着时反而面色深沉,眉尾眼角带着锐气,深邃轮廓让眉心仿佛蹙着,永远上翘或咧着的嘴角此时也抿紧.

桑克瑞德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绽露微光才放心离开.他动作轻缓拉上窗帘,再走出起居室小心带上门.门扉关上的前一秒,桑克瑞德清晰地听到屋内传出呓语.

“我后悔了…桑克瑞德…当英雄好难啊,我后悔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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