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回原初世界呆得日子,比预想中还要久上几天.尽管两个世界的时间换算有差距,但算起来光也回去了四五天.明明她走时说了,只是跟塔塔露报声平安就回来去调查空无大地.
‘果然还是那件事让她尴尬了,不想回来看到自己么.’
曾经叱咤情场,但第一次祸害同事的桑克瑞德先生,难免把光迟迟未回的原因归结到自己头上.道歉也得见得到人才能道歉,问题就在于,光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自己.
今天在水晶都周围巡逻的途中,琳又一次提起安慕·艾兰南边的光之力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不敢直说,但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光为何迟迟不归.桑克瑞德是真的答不上来,总不能跟琳实话实说是因为自己打了光的屁股吧?!如果委婉一点,说光因为些事生自己的气,小姑娘又一定会刨根问底.
把琳送回去午休的桑克瑞德依然唉声叹气.久违得准备去借酒消愁,刚好在彷徨阶梯庭遇到了吃午饭的阿莉塞.
“哎…光怎么回去那么久啊.桑克瑞德,光有说她回去除了报平安还要做什么嘛？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啊……”
精灵少女的疑问刚好戳中男人心事,桑克瑞德慌急忙否认.连他本人都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慌张到太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在他面对是阿莉塞,而不是修特拉,对方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阿莉塞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生姜饼干嚼得咔吱响.“哎,去找菲奥也说光两三天没理她,光到底在原初世界忙什么啊.”
阿莉塞的自言自语点醒了桑克瑞德——还有现任妖灵王可以联系到光,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白发男人收回准备喊服务生的手,转而拍了拍阿莉塞的肩,起身就走.“嗯？你不吃东西啦？”
“吃过了.本来打算喝杯酒的,想起来下午琳还有任务,算了不喝了.”
“可是我明明约了琳等一会喝下午茶啊……”
前任妖灵王被击败后,桑克瑞德基本就再没去过伊尔美格.尽管他曾经很擅长应对各种年龄段的女孩,但是仙子族的女性真的能算常规女孩子么？更何况自己也早就没什么这方面的精力了.
拜光所赐,一路上都没有被什么妖灵阻拦,不过他依然娴熟地找了根透镜草.一边把玩着卷曲尖端往梦羽城走,一边思考该让菲奥·乌儿帮他带什么话.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屁股？抱歉,我让你爽哭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道歉吧！况且还得经第三人传话,怎么想都应该含蓄点.但妖灵王的求知欲可一点儿不比琳差,一旦拐弯抹角必然就会激起她的好奇心,自己便更不可能藏好这个秘密了.桑克瑞德长叹出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怨气.自己已经走到了城门口,可依然没考虑出个所以然来.
推开城堡大门.妖灵王似乎正在跟小仙子们聊些关于大河狸的话题,平时捉弄人类无法无天的妖灵们被吓得往各种角落钻.“啊！你是小树苗的朋友！那个……”菲奥发现来人后兴奋地飞到跟前,过近地盯着桑克瑞德.枪刃使觉得这个妖灵盯着自己都快看对眼儿了,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刚准备自报家门,菲奥就像似乎想起什么般扇了扇她的巨大翅膀.“啊对,你是总凶巴巴的那个人类！”
“凶巴巴！凶巴巴！”
桑克瑞德被这个形容弄得摸不着头脑,小仙子们还跟着一起起哄.自己有很凶么？而且说到底,对方到底认没认出自己都还不确定.“凶巴巴…？我么？”
“就是你！当时跟小树苗一起来讨伐上一任妖灵王的时候,你可凶了,特别是对那个小女孩.啊…她好可怜哦.不过你现在好多啦！没那么凶,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这话很难不让男人自责,自己以前对琳的确严苛又谨慎,但是在他人看来自己态度都很差的话,琳本人当时肯定更委屈.桑克瑞德抿了抿嘴,只希望自己在后续不多的日子里能够多补偿小姑娘些.菲奥·乌儿没有发现他的走神,还在继续控诉他的待人态度.“在小树苗的梦里你也总是凶了吧唧的！小树苗平时面对你都小心翼翼的,我都没见过她对谁这样.要不是我目前还没找到你欺负小树苗的证据！早把你变成草人了,哼.”
“变草人！~变草人！~”
“光对我小心翼翼的？你确定你没有搞错了？”小心翼翼还会如此毫无防备答应自己的提议,这明显不可能啊.桑克瑞德看着妖灵王用权杖一下下敲着地,很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有什么奇怪的魔法朝自己飞来.
“就是你！我才没有搞错.在小树苗的梦里,你老是对她大吼大叫的,还总是摆一张臭脸.就跟你之前对那个小姑娘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光梦到我生气.”
“我哪知道？！反正从我成为她的小树枝开始,她就总会梦到了.”枪刃使松了口气,好在这与之前发生的荒谬性事无关,可自己依然想不通,光为何会梦到自己对她生气.菲奥的耐心显然已经快到极限,看着桑克瑞德若有所思的样子更不耐烦了,拿着手里的杖子就往他胸口杵.“所以你来找我干嘛？不会就是来自首的吧？”
“自首！自首！”
“额,是关于光的事.”桑克瑞德揉了揉自己快被小仙子吵炸的额头,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开始胃疼了,明明来到第一世界不喝酒后,已经很久没有胃疼过.“光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很久还没回来,想拜托你问问她什么情况.”
“小树苗都两三天没做梦了,我也联系不到她.不过,如果之后她做梦了,我可以帮你问问！你叫什么来着…唔……”
“桑克瑞德.”
自己果然还是很不擅长应付妖灵.桑克瑞德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座虹绿幻光包裹的城堡,虽然没有被强行拖住要陪他们玩耍,但现在这种情况也跟被戏弄没什么区别了.
“啊！反正就跟她说‘那个凶凶的尘族男人催你回去’就可以了吧！”
“别！”男人掐断植物根须,汁液渗出半透明的茎,弄脏他的甲缝.桑克瑞德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附近的神经,正一突突跳着疼.“你就说‘琳感觉空无大地的光之力更不稳定了,方便的话最好尽早回来去调查.如果…如果不想见我,我可以回避.’”
“啊,真麻烦.行吧,我会说的,如果我记得住的话.”
“真麻烦.真麻烦.记不住！”
一直回到水晶都,桑克瑞德脑中都还停留着小仙子唧唧喳喳的噪音,和对于菲奥会不会添油加醋的担忧.以至于他在悬挂公馆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光.
“光？！你怎么回来了？”
带着标志性长发和过粗绒尾的背影转过身,看到是桑克瑞德后,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我不是说了,会尽快回来嘛.怎么说的跟我不该回来一样？”
“额…可是你不是在那边呆了好几天么.”说这话时,男人不忘把裤子口袋里的透镜草毁尸灭迹.
“啊,有点突发情况所以耽搁了几天.就…猫魅和维埃拉都会有的那个……你懂吧.”光手指摆弄着旗袍开衩处的坠饰,把它们晃得叮当作响.桑克瑞德倒是很少见到光支支吾吾的样子.“就那个…！发情期啦.刚回去就开始了,所以才晚了几天……”
‘所以和我根本没关系啊.’桑克瑞德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回到原位,但很快他又遗憾起此事与自己无关.明明前不久两人才发生了相当私密的行为,光的发情期却还要躲回原初世界度过.倒不是说一定要来找他,于里昂热,水晶公或者其他男性伙伴,总归是比找别的男人要安全许多.更何况他俩还刚发生了那么亲密的行为.普通关心和奇怪的雄性竞争心理此消彼长.“那为什么不先回来？需要男性帮——”
“等等等不是啦！我不用像普通猫魅发情期那样得,得被内射才会结束.我就三天左右,时间一过自然就好了.”
“为什么？”桑克瑞德觉得自己的确是被妖灵们折腾得头脑不太清醒,才会下意识追问这种事情.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好在光似乎并不介意,甚至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被旗袍遮盖的平坦小腹.
“你没发现我这些年,每个月都三十天无休,没有生理期么.”
被吵杂幻听折磨的大脑瞬间空白.桑克瑞德看着光毫无芥蒂的笑容思考了良久,才最终确定她话里的意思.
“抱歉,我不……”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又无所谓.我从小没父母,我也不会有孩子,永远一个人挺好的.”光看着白发男人眉头又快皱成麻花的架势.她拍拍自己的小腹,又踮着脚转了圈,似乎想要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健全.“小时候帮炼金术师行会那边做实验,副作用萎缩了.不过得到的好处可远比一个完整子宫值多了！所以真没啥,都好多年了.”
拂晓早期对光的调查,结合他记忆中雅雅凯与莫莫蒂女士的只言片语.桑克瑞德无法把光没事儿人般的轻松表述,和他脑中对方的黑暗过往融合在一起,更无法在此时强颜欢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你又没问.哎呀,炼金术人体实验什么的,其实是禁忌嘛…所以一般我也不太说这事儿.你不会以为我天生就这么强吧？！嘛,虽然我确实也挺天才的嘿嘿.但是确实是小时候做了那个实验之后,我身体以太的流淌速率就变得极快,所以像发情期这种周期类的玩意儿,也比同族来的勤.不过好歹时间短嘛.好啦好啦！你别再皱个苦瓜脸了,等会琳看到怕不是又以为自己哪儿让你担心了.”
光学着枪刃使的样子皱起眉头,又用两根指头把嘴角扯着上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做着鬼脸.把男人逗笑了,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摁了摁.冰凉体温透过布料传到掌心,不足以让桑克瑞德放心,但他也不想反倒令光担忧.
“嗯…你自己觉得没事就好.琳现在应该午休结束了.光你需要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去调查空无大地,还是现在？”
“不用,现在就去吧,早去早回.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躺下很快就醒了,梦都没法做.估计菲奥觉得我失联了都急死了,回来我还得去哄她呢.”
“啊对了,我还得去一趟伊尔美格,你先叫着琳和于里昂热去安慕·艾兰等我吧.”要不是黑魔法师提了一嘴,桑克瑞德都快忘了还有自己找妖灵王画蛇添足这回事.
“去伊尔美格干什么？要不我陪——”
“不用！是…是琳接了圣林牧场的委托,我帮她去伊尔美格找赛特咨询点事情,阿马罗口味方面的.很快就回,我自己去就行！”
拙劣到在少年时萨雷安特训都无法及格的谎话.过于急切的反驳与打断,断断续续,眼神游移.桑克瑞德觉得如果他遇到这样的帝国间谍,都会起码嘲笑那个人一周,然而现在自己却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哦……”光踮着脚更往前凑了凑,松开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搭在男人肩头.桑克瑞德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你可真是个温柔的好父亲！快去吧.”
谍报专精的桑克瑞德·沃特斯贤人,今天第二次庆幸自己谎言面对的人不是雅·修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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