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藏】Isn’t sweet?

和煦的风吹过道路两旁的唐棕,青丹色的枝叶被午后暖阳熏得发亮.虽是深秋,南加州依然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暖.伴着海风,这座天使之城仍在不遗余力得炫耀着它声名响亮的城市名片——阳光.

眼前两人正沿着日落大道往东,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穿过嘈杂的人群与吉他店,行走在昂贵的白金三角区.背山靠海的影视圣地从不缺少前来巡礼的游客,这让大檐牛仔帽和老竹色羽织在形色旅人中算不上显眼.即使他们两天前刚在这附近完成了一次沾血的护送任务.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把安全屋定在这儿.”半藏蹙着眉头,瞥过人流中正摇晃的几个亮色小三角旗.街边各色语言汇成的噪音令他头痛不已.

“甜心,你还不如纠结守望先锋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他收紧搂在半藏腰上的手.“现在没有政府支持,我们的活动资金都得自己挣.所以即使他是个括燥的导演,你们也得确保他的安全.”麦克雷当然知道为什么.压低嗓子模仿着白发老兵的语调.他侧过脸,看着半藏被自己逗得直笑.眼角眯起几道细纹,喉间发出低沉悦耳的笑声.他不自禁地亲吻上半藏随之跃动的花白鬓角.

半藏并不排斥对方的亲昵举动.笑完过后拢了拢袖子,放在身前.“可是杰西,这儿实在是太吵了.我们还在在这儿呆整整三天.”

“所以我才把你带出来.日程安排你得去埋怨基地里的人.”麦克雷用左手挠挠后颈,思考着用词.义肢的关节缝隙里夹进了几根头发,并在他垂下手时把它们带走.引得麦克雷发出吃痛地抽气声.“毕竟在吵杂的房间里…额,啊对了,打坐冥想.在吵杂的房间里打坐冥想可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半藏懒得去跟麦克雷计较在喧闹环境保持沉稳对于一个弓手的重要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趣地挑眉盯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得了吧,牛仔.你难道不就是为了跟我约会?嗯哼,半打花生酱换一个更长的任务行程.你这样出卖温斯顿小心回去他知道后血压又不稳定了.”半藏的话语就像尖利的箭矢,日本男人脸上带着得意的神采.

麦克雷有时候真心希望他的爱人能在某些方面多显现东方人的含蓄.寡言的武士刚加入时,甚至沉默到成为几个姑娘们日常打赌的存在.渐渐熟络后,却发现偶尔的言语跟他的箭一样锐利.而这些犀利的讽刺在两人攻陷对方后显现得更甚.

半藏欣赏着对方谎言被拆穿后的窘迫神情,整理起麦克雷的衣领.那条破旧的红金斗篷,在自己出门前的要求下变成了围巾,它现在正抗议似地挣脱出领口的束缚,又被半藏一点点塞回去.浮夸皮带扣和从不离身的维和者被掩在宽大卫衣下.他不止一次埋怨过麦克雷宁可在穿着上追赶潮流像个年轻人,却不愿收拾收拾他杂乱的胡须和鬓角.

“亲爱的,你不冷么?”麦克雷划过他的刘海,手背轻触上半藏冰冷的肌肤.圆领针织衫下露出星点绀色纹身.麦克雷想起弓手执行任务时的通常装扮,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无必要的关心.

半藏打理好对方身上的织物,满意的把双手收回袖里,继续前行.“还好,日本的晚秋比起这儿可冷多了.习惯了.”

“好吧.”麦克雷撇撇嘴,把自己如视珍宝的旧毡帽摘下来扣在半藏头上.对方略带疑惑地抬头盯了会儿,便继续正回头看路去了.倒是麦克雷乐得龇牙咧嘴,眉眼弯起,琥珀般的虹膜盈满笑意好像浸过蜜糖.他跟上对方的步伐,再次搂回半藏的腰.

棕榈叶的倒影映在两人身上.麦克雷没有,也没机会有午睡的习惯.但现在,他被晒得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牛仔开始想些有的没的.加州终年充足的日晒真令人羡慕,不像德州——尽管他没在那里呆多少年,就被拐到了欧非接壤的海峡.现在正是德州的雨季,连绵不断的阴雨,麦克雷甚至能回忆起滑腻的苔藓和令人作呕的霉臭.

上次去日本出任务时,那里也在下雨.麦克雷突然想到.

出了好莱坞,旅客渐渐少了起来.这让他们之间显得更加安静.麦克雷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的微妙氛围,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能帮半藏把被帽子所压乱的发带理好,小心翼翼别让那些金属夹缝卡进美丽的墨色碎发,再悻悻把它放回卫衣口袋.“你渴么?要不去买杯喝的.”麦克雷抬起下巴指向街对面的星巴克.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并不太拥挤.

半藏没作声,点点头.他们便走了进去.店里算得上门可罗雀.半藏在对方牛仔裤兜里摸了半天,最终找出一个打火机,留下一句“热的”便挣脱麦克雷的搂抱,拿着东西往里走了.

“嗯,好吧…热的.”麦克雷自说自话耸耸肩,扫了眼操作台后的水牌.“两份超大杯脱脂chai latte.”

果不其然,他在吸烟区的吧台找到了半藏.弓手的烟瘾并不重,麦克雷是在两人搬到一间宿舍之后才知道的.自己还偶然见过一次半藏抽烟斗,不同于以往所见,而是亚洲特有的细长造型.烟杆是老旧的铜色,看上去似乎是一件不菲的古物.半藏披着浴衣坐在直布罗陀的楼顶,手边放着他常年贴身的酒葫芦,却没有喝.他把玩着那杆烟管,薄唇吐出屡屡烟雾,蔽过眼前繁星,最终被潮湿海风吹散.他给麦克雷唱了家乡的歌谣,沙哑的嗓音哼着简而哀的曲调,浪潮打在礁石与信标上的声音迎着小调的拍子.金属槽里的烟草在他吸食时发出微弱火光.半藏始终盯着海天相邻的那片浓绀,轻声说着飘渺的言语.

老牛仔的生平不乏糟糕和荒诞,但麦克雷觉得那个画面他大概是会记一辈子.

现在他正倚在门框上,两手拿着超大杯的饮料,却不愿上前,只是看着高凳上的半藏.常碰箭羽弓弦的手指夹着香烟,吞吐间眼睛半阖,云雾缭绕烘托出些许猫样的惰性.

半个月前出任务时,麦克雷给曾他带了两包罕见的日本烟.当时半藏只是摇摇头,说他并抽不习惯家乡的烟.平日清冷高傲的武士有几分寂寥神色.

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半藏抬头瞪了眼对方.麦克雷这才笑着走过来.“岛田先生,你抽烟的样子真美.”他把卫衣脱下搭在高脚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牛仔帽重新戴回去.帽子下压着已叠整齐的冷色羽织.麦克雷一边喝着香浓热饮,一边用机械手指戳着纽系结上的绒球.

“……杰西·麦克雷先生, 您只有七岁么?”半藏双手捂着纸杯,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该嘲讽对方手上的幼稚动作,还是麦克雷身上那件印着”I AM YOUR FATHER”的黑色长袖T恤——不过显然,对方理解为了后者.

“Star Wars可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你不能这样嫌弃它.这个系列马上都将一百年了.”麦克雷从半藏手里接过打火机,叼起雪茄依然嘟囔着.“听说当年第一部的导演,创作灵感来源于日本电影.”

“好吧.可是杰西,我很少看电影,特别是科幻片.”他揭开塑料杯盖,热气伴着一股玉桂的香甜味道.“拉茶?我以为你会买美式之类的.”

“你只说了‘热的’,而且你知道的我…”

“是的,我知道.滚烫的烂泥.可是这对我来说太甜了.”半藏皱眉看着浅褐色的饮品.实际上,奶制品他也算不上喜欢.

“你真该多喝喝甜的东西,亲爱的.而不是什么抹茶,日本酒,还有咖啡这种苦玩意儿,说不定那天就会喝成受虐癖的.”自己的伴侣固然是一位可以将身后交于守护的顶尖弓手,但半藏在不少生活的小细节上依然自律如苦僧.这令麦克雷心疼.

半藏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认命地叹口气.举起那杯饮料,尝了一小口.奶腥被掩盖在肉桂与其他香料下,过量糖浆的甜腻刺激着味蕾.

这确实算不上好喝.半藏放下纸杯,上颚的胡须沾上了一层浅色奶沫.他余光瞄到麦克雷期待的神情,侧身探过去,拽着衣领吻上对方的唇.苦涩焦油和奶茶的甘甜编织在一起印于唇瓣,浅尝辄止.

半藏歪头注视着麦克雷黑鸢色的眼睛,舌尖舔过上唇似乎还在贪恋零星美味.

“这不甜么?”

“没有你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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