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像星球,从出生那刻起就开始不停自转,等什么时候终于停下了,已是死亡.
光从空无大地回来后次日一早回了趟原初世界,令众人惊讶的是她当天深夜就赶回来了,随之带回的还有贤人们生命力的坏消息.然后她就开始没日没夜往水晶塔的深虑馆跑,寻找各种帮助拂晓众人回去的方法,最后还是水晶公实在不忍心,以‘光对灵魂也没什么研究.’为由把她赶回去休息,光才结束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光闲了下来.比如现在,她和修特拉,阿莉塞还有琳在喝下午茶,明明是女生聚会的场景,聊得却完全不是茶余八卦之类的话题.
“真的!亲爱的你试试,把赤火焰的咏唱词第三句改成这样.”光边说边拿起手头纸笔写下几句,写完着重在个别字节下又描了描.“这样魔法在武器内的节点中运转阻力更小,释放出来就有更高的爆发力.你看嘛,真的可以改着试试看.”
阿莉塞嚼着曲奇凑过来仔细研究,还没看上几秒纸又被雅·修特拉拿过去改了几笔.“不如这样.会在光的版本上舍弃少许威力,但是转换速率会更快,战斗中也会更灵活.”短短几句,在光的潦草字迹衬托下显得格外规整.
“可是既然选择施加咏词来扩大魔法的效果,本身就是放弃机动性的战略,再损失威力完全就没意义嘛.而且阿莉塞也很精通秘术,如果她想要单纯精简咏唱词,完全可以用秘术的体系啦.”
“只是牺牲微量破坏力,和所减少的咏咒复杂程度相比——”
“亲爱的你这就不懂了吧.实战你可没我俩多,在面对敌人时魔法的一丁点威力都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光义正言辞打断雅·修特拉的理论,抢过她手上的笔往自己写下的部分旁敲点,企图以此吸引阿莉塞的注意.“而且阿莉塞肯定更愿意选择提升威力啦,如果需要灵活性,她就直接提剑冲上去啦~”说完还朝着精灵挤眉弄眼,几乎快把‘没有人会比我更懂阿莉塞’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唔…我明天要去一趟上路客店,在安慕·艾兰的魔物身上分别试试好了.”年轻精灵还在分析两段咏唱的优劣.旁边的大英雄已经势在必得哼起曲子,毕竟她深知阿莉塞跟自己一个德行.短发猫魅看着光得意的样子,端起茶杯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对于年轻人战斗风格的失望.
琳显然有些插不上嘴.她皱着眉试图看懂那几段咒语,不出意外都相当晦涩,她能勉强阅读却始终理解不了其中原理,不知不觉将手里草莓气泡饮的吸管都咬得皱巴巴.小姑娘最后得出自己还需要更努力学习的结论,顿时没了茶歇的心思,连桌上的仙子莓奶酪蛋糕都不再香甜.她思考着明天没有委托,要不干脆去莫伦馆长那儿呆一整天.余光就看到了阶梯上熟悉的白色身影.“桑克瑞德?”
男人刚进宇宙和音就看到了远处那一桌子,往彷徨阶梯亭走的同时开始头疼自己该如何委婉打断女子会的聊天话题.毕竟众所周知拂晓的实战派女魔法师都不好惹,一个记仇,一个暴力,还有一个既记仇又暴力.好在刚走上楼梯琳就看到了他,贴心好女儿无意间又帮了桑克瑞德个大忙.
几个人应声往身后看去,看到白发男人后都朝他招了招手.光还挥着草稿纸开始嚷.“我们可没带着琳聊奇怪的话题哦!正经学术讨论!”
“我本来也没这么觉得啊.”桑克瑞德看着光把写满咏词的纸张几乎快贴到自己脸上,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自己在她心中真是这种形象.“水晶公让大家过去一趟,好像说是有什——”
“是不是找到能让你们回去的方法了?!”
枪刃使还没说完光就猛然站起身,撂下句便往观星室的方向跑,阿莉塞楞了几秒也跟了上去.雅·修特拉一副“习惯就好”的表情,将杯中红茶饮尽,才慢悠悠起身往外走.男人无奈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她们,站在桌边迟迟没动的琳支吾着扯住他的衣角.“那个….我们还…没结账呢.”
光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阿莉塞追上,等到终于进入观星室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胳膊挂在比自己矮两圈的年轻精灵肩上,整个人几乎全靠在阿莉塞身上,对方倒也是习以为常.“我帮着研究这么多天没个结论,我休息半天就有了?拉哈,你不会又有什么馊点子吧?”黑魔法师一边喘一边质问古·拉哈·提亚,她总担心这只“不安分”的百岁老猫又想出什么以命换命的破主意,不仅她这么觉得,阿莉塞也这么觉得.
“我已经决定再也不会轻言舍弃自己的生命了,无论今后遇到什么情况.但是,如果你们已经等不到解决办法实施就面临危险了,也不要犹豫,做你们该做的.”古·拉哈·提亚显然没注意到眼前两人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还没说完阿莉塞就走到他面前,抬手冲着红发猫魅的额头就是记响亮的爆栗.
“就算是假设也不能说这种话!你不是很爱看她的冒险故事么?那你一定知道靠牺牲活下去只会让她伤心!她迫不及待跑过来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太差劲了!”
教训手法略显幼稚却响到光足以听到回声,但她可一点也不心疼古·拉哈.就像阿莉塞所说的,事情发展到必须靠某人的牺牲才能有出路是她无论如何不想看到的,而且如果拉哈把他们叫过来只是为了再一次说这个方案,自己绝对会生气.“拉哈,如果再有下次听到这种提议,敲在你头上的可不止会是手了哦.”她和阿莉塞一样抱起手臂,脸上却笑眯眯的,不像阿莉塞那么严肃——尽管比不笑时还要吓人.
“抱歉……不过确实有些关于送大家回去的新猜想,等人到齐了我再说吧.”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到了,大家都察觉到了阿莉塞和光无意散发出的怒气,但谁也没多问.令人惊讶的是于里昂热并非从外面赶来,而是从深虑室推门而入.
“得益于雅·修特拉昨日提出的‘光可以携带任意物品穿梭’这一突破口.我和于里昂热一起,翻阅了水晶塔内亚拉戈对于灵魂的记录,目前有一个提议.”古·拉哈·提亚说完看向于里昂热,精灵轻颔首,他继续说道.“水晶塔内有不少适用于,甚至强化白圣石的古亚拉戈材料.如果将诸位的灵魂存进白圣石里,再由光带回原初世界,转移回肉体中,就能将大家安全的送回去了.”
听到可行理论的光很快消了怒意,转而开始认真思考这一方法的安全性.她环顾伙伴们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决定自己开这个口.“听着似乎很完美.可白圣石是研究出来用于消灭无影的,本质上就没打算让里面的以太安全出来.退一步说,即使我将大家的灵魂用白圣石带回去完好无损释放了出来,又怎么保证让灵魂会乖乖回归肉体,而不是变成什么奇怪的形态?”
“这就是我让大家过来的原因.确实,目前我们几个的知识和技术都无法保证灵魂多次转移的安全性,但我知道一位在灵魂方面造诣颇深的恩莫族魔法师,不过……”水晶公说到一半欲言又止,这让光不耐烦地尾巴尖一下下拍着地板.“不过他长时间隐居,我几十年前为了解决食罪灵的问题,尝试过与他接触.但却被使魔扫地出门,根本没能和他说上话,他似乎…相当不愿意与人交流.”
“所以是想让我去用暴力敲开他的房门咯?”
单刀直入,光的回答不让任何人意外
“‘尽量避免战斗’我虽然很想这么说,可之前我试着接触隐者阁下的时候,才刚一进入宫殿就遭到了使魔的袭击……这次去恐怕也是一样.尽管我很不认同光凡事破坏之力轰炸的做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得到准许的黑发猫魅已经是摩拳擦掌的模样,要不是手里没拿咒杖,古·拉哈怀疑她天语都转起来了.“始源湖对岸有座废弃宫殿,那位魔法师就住在其中.我让卫兵团去准备船吧.”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留下来……为了制作足以容纳大家灵魂的白圣石,我需要做一定的准备工作.”于里昂热听到地点,脸瞬间僵硬,往深虑室门口靠了几步.在场的几人除了阿尔菲诺和琳以外都很难憋得住笑,当然最放肆的还得是光.不仅嘲笑地肆无忌惮,还又添了把火.“说好的在水上行走或者把水流分开的法术呢?要不让魔女玛托雅留下来陪你研究研究,正好她今天也自信心受挫.”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不过光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介意留下来帮点小忙.不过,和隐者阁下交涉时可别太散发魅力了啊,万人迷大英雄.”光被雅·修特拉回敬得哑口无言,只能翻着白眼咬牙切齿.拂晓的魔女说话时眼神还分别扫过水晶公和阿莉塞,甚至桑克瑞德.魔女就是魔女,光也只有在她面前嘴上占不到便宜.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留下来.”说话的是一直低头思考的琳.“虽然我对转移灵魂的准备工作起不到什么帮助.但…我想针对灵魂相关寻找资料的话,人多些可能也会更快些,博物陈列馆那边我比较熟,可以去找找.而且我…不太擅长面对妖灵.”琳不好意思直言自身的怯懦,况且她觉得自己在战斗方面提供不了太多帮助.
光看出来了小姑娘的自责,她走到对方面前蹲下来与之平视.“需要桑克瑞德留下来陪你么?”琳沉默着摇摇头.光揉了揉她的发顶.“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方面啦.你看,于里昂热不擅长水,他还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你都敢直接说出来,所以你比他厉害多啦.”一番言论不仅惹笑了琳,连被打趣的灰发精灵本人都笑了出来.
光没想到古·拉哈会跟着来一同战斗.虽说已经解决了无尽光的问题,但他的身体作为水晶塔的衍生物仍在不断结晶化,本该呆在塔中少走动.可他本人却没什么这方面的自觉,甚至似乎有些兴奋.
桑克瑞德也没想到.不过他更没想到这趟战斗中自己会如此尴尬.
拂晓的两位大学究和琳驻守在水晶都,跟来的除了他就只剩水晶公和莱韦耶勒尔双子.或许是敌人并不企图毁灭世界抑或国家的缘故,光今天格外轻松.她嘴里一刻都没闲着,刚结束咏唱就转头又开始向红发猫魅问起这座宫殿的历史,再聊到菁灵王国兴衰.两兄妹与古·拉哈关系本就不错,也你一句我一句搭着话.桑克瑞德对历史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再加上自己刚来第一世界时,曾有过不太相信水晶公的微妙芥蒂,便一直沉默不语.闷头冲在最前面应付使魔,显得格格不入.
“操!怎么又跑了?!烦不烦啊!”光对着已经消失的身影无能狂怒,边骂边用旗手长衣的肩后摆擦拭小臂.这种战斗对身经百战的光轻而易举,她甚至连魔罩都懒得耗费以太去运转,面对攻击无所畏惧,几次火柱砸下来就吓跑了隐者.光毫发无损,就是看起来太狼狈.脸上已经分不清面纹还是脏迹,胳膊和身侧也全是墨渍.好在她今天穿得宽松又深色,全身上下多的是地方能给她糟践.只可惜了光一向宝贝的咒杖.她看到随着火焰一同飞出去墨滴时已经心疼得快哭出来.“抓到他之后我要赶紧回去泡一泡,檀香木可是最容易被弄脏洗不下来的啊.”
“为什么杰出魔法师都离群索居还喜欢依赖使魔呢……”仙子猪蜂拥而上被光瞬间烧成干裂的土块,阿尔菲诺问道.
“这么说阿尔菲诺小少爷也是杰出魔法师咯?”光对于精灵没啥意义的疑问回了个玩笑,用杖尾轻戳戳月长石,结果差点被阿尔菲诺忠心的好伙伴跳起来咬到手.她立马以太步到阿莉塞身边,摆出副‘你哥的使魔竟然欺负我!’的委屈表情.月长石还准备跑过来继续示威,阿尔菲诺赶紧蹲下身把它抱起来,抚摸小家伙炸毛的耳朵.两兄妹一个哄着宝石兽,一个哄着大英雄,一行人往庭院深处走着,氛围欢快也荒谬.
走在后花园中,足以想象到菁灵族曾经在此地的辉煌,同时也唏嘘光之泛滥的席卷下生命难以存在,城堡却依然巍峨.人类太脆弱了,对比人类所创造的文化,建筑来说,人类本身真的太脆弱了.伤感不合时宜地涌上光心头,又很快被吹散.
光被花园迷宫绕得不耐烦,刚准备回头对古·拉哈说点什么.哪知道月长石看到仇人的脸立刻龇牙咧嘴,光下意识想拉开距离,以太步了径直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桑克瑞德.“嘶——啊,抱歉.”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停下脚步.光直挺挺地撞在了他背上,脑袋在武装带的配件上磕得生疼.幸亏桑克瑞德为了提防随时有可能出现的使魔将武器握在手中,而不是背在背后,不然光觉得自己绝对会暂时破相.
“怎么了,光?”桑克瑞德显然不清楚他们刚才的闹剧,以为女孩急匆匆贴上来,是从后方包抄来了什么魔物.转头却只看见光哼哼着揉额头.
“没…就,想少走几步路嘛……”光显然不是真的怕宝石兽,只是她没想到小家伙凶起来这么大动静,条件反射就是想以太步撤远点儿.但眼下不管是让桑克瑞德觉得自己被吓到,还是解释方才的打闹都过于丢人.“真的没啥事啦,谁不知道我懒到依赖以太步啊.啊…把你装备弄脏了.”男人应声瞄了眼背后,依稀能看到风衣下摆几圈深浅不一的墨迹.正准备说声没事,耳边就响起叶片的窸窸窣窣.
“妖灵情人……驱逐入侵者!”
枪刃使身影划过庭院如阵疾风,接着耀眼火光将素白掩埋,那画面甚至会让旁人觉得她想将同伴一同毁灭.体型高耸的魔物先一步从烟尘中显露出来,它被烧得多处焦黑但还未彻底倒下,藤蔓化作的翅仍在挥舞着抵挡桑克瑞德的斩击.“还挺厉害,草木纲能接我几招的可不多啊.”光挥动着咒杖嘴唇开合,烈焰再次席卷的同时还不忘向后续加入战局的三人解释.“前面估计就是正殿,那位隐者逃进去了.这玩意儿好像叫妖灵情人.”
“哎呀,这个庭院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迎来过客人了.拿走我的爱吧.再给予我,更多更多的爱!”
显然,没有人会想要它所谓的“爱”.那些翼翅裹挟着魔力卷出的攻击不致命,但也威力不低,还夹杂着阵阵歌声扰乱心智,算得上是这座宫殿中第一位能称之棘手的敌人.又一股狂风袭来,众人躲避散开,只有光站定着未停止能量的转换.阿尔菲诺早了解她的秉性,以太构成的坚实护盾在光被风暴吞没前将她包围.然后云开雾散,猫魅动作没有任何停滞,仍高举咒杖咏念着.魔物看到后仿佛受到某种刺激,惊叫着朝光冲来.“啊~你接受了!你接受了我的爱意!” 兴奋到病态的语气比它的歌声更刺耳.妖灵情人展开双臂和双翼,似乎想要拥抱光,但谁都知道植物绞杀前从来都是人畜无害.
魔物的臂膀没有落在光的身上,而是直接掉到了地上.刃身划破空气带出一轮暗紫色的虚影,猛兽爪上挑斩断它手臂的同时,一侧叶翅也应声落地.接着火球炸裂,焰就如同瀑布般泄下,相继涌上它身体的破口.大概是断面暴露了它的脆弱内核,妖灵情人终于变得像常规草木纲魔物那样易燃.黑魔法师乘胜追击,让火舌布满它的整个躯体.她站在桑克瑞德之前的位置,刚才却几乎都没碰到对方,男人就已冲了上去.光总觉得桑克瑞德特意等了自己几秒,可也只觉得是错觉,毕竟战斗时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人会去抽空做多余的事.
“为..什么….不愿给我更多爱情…生命…爱……”
魔物化作一团焦炭前仍在不断对着光嘶鸣,直到生命力彻底枯竭,它的尖锐质问还回荡在大家耳边.黑魔法师习惯性甩甩杖上并不存在的血,脸上表情不解还掺着些许不掩饰的厌恶.那样子像极了普通人心中的咒术师,冷漠,寡言,终日只和尸体或妖异打交道,缺乏同理心对人类社会毫不在意——直到下一秒,光听到阿尔菲诺感叹了句“可惜是魔物,不然这易燃性一定是把好柴.”,笑得前仰后合靠着咒杖差点没站稳,才又回到大英雄平日的没心没肺样子.一边笑阿尔菲诺冒险时养成的下意识已经已经完全不像个名家少爷了,一边讨论方才魔物的反常.“隐者不是叫它妖灵情人嘛…我们又不是妖灵,为什么对我们反应会这么大?莫名其妙的.”
“‘妖灵情人’这个名字似乎孚布特王国的神话中出现过.并不是妖灵的伴侣,而也是一种类似妖灵的生物.”说话的不是古·拉哈,而是刚还觉得敌人适合当柴火的萨雷安天才.他看众人只是吃惊望着他并未反驳,便继续说道.“传说它们渴求人类的爱慕,会变化成美貌帅气的男性或女性向人类示爱.如果接受,就会被它们吸取生命直到死亡.如果它们遭到拒绝,则反之会成为人类的奴隶.”
“你怎么知道的?博物陈列馆里都没有这些记载.”
“于里昂热的妖灵语讲座偶尔也会教一些孚布特语,他有一次在讲座上说过.”
“看来在伊尓美格历史上,我这个水晶公还是远比不上于里昂热啊,”拉哈自嘲笑笑.阿莉塞明显已经见怪不怪.光则是不怀好意表示“这消息要回去告诉莫伦,他一定会超兴奋.”,其他人听完,只能在心底为于里昂热默哀.阿尔菲诺趁着光和大家打赌前补上了自己的见解.毕竟大英雄热爱起哄这事儿众人皆知,她肯定又要猜莫伦会因此去缠灰发精灵几天.“不过,我们刚才遭遇的个体显然不算常规人类概念里的貌美.所以我觉得这种魔物应该并不是与神话中描述的完全一样,最早的统治阶级可能为了达到某些目的,在神话中做了部分修饰吧.”
“那意义是什么呢?警告族人面对爱情要谨慎?还是单纯对统治者对样貌出众群体的敌视?总感觉很奇怪……”光微侧身避开龙形魔物,这点儿火焰和她相比小巫见大巫.她喋喋不休与对付敌人两不误,甚至还有空嫌弃隐者对地毯的品味.“说到底,示爱被拒绝就会成为对方的奴隶,不是反而和人类社会的婚姻相悖嘛.明明相互爱慕的人才更像对方的奴隶.”
“也不能这么说吧,光.你的爱情观太悲观了,至少我们父亲和母亲就一直很恩爱,很尊重彼此啊.奴隶什么的也太……”阿莉塞说完还看了眼阿尔菲诺,他也应和着点头.
“哎呀~亲爱的你就是少女年纪,对爱情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世界上根本没那么多美好爱情,互利互惠和可笑的征服感才是恋爱关系的本质.当然我不是说你们父母一定也是这样啦,只是绝大部分人都是.”
“真的光!有机会我一定要带你回萨雷安见我母亲,纠正一下你这个错误的观点!这跟年龄没有关系,不信你问——”话到嘴边却压根找不到合适的目标,女孩视线略过自己不争气的哥哥.看向古·拉哈·提亚,红发猫魅尴尬摇摇头.最后她只得病急乱投医,把目光投向桑克瑞德.“不信你问桑克瑞德!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的前女友比喻成奴隶吧!”
在场唯一有感情经历的男性无疑是最不想掺和其中的,可这不受控的话题已经快速抛到了他头上.目睹过光那次醉酒,她爱情观消极桑克瑞德也并不意外.更何况他自己也很难对感情乐观.毕竟自己曾经的做派导致了许多女孩爱情观受创, 要是他对感情的看法还能跟十五六岁少年时一样,未免也太不要脸.但男人没想到光这么直白,怕不是接下来就要开始给阿莉塞讲哲学概念上爱情的伪命题了.自己认同是一回事,看着她把想法灌输给别人又是一回事.桑克瑞德可不希望自己恩师的孙女十几岁就被光带着看破红尘.“额…怎么突然,聊这个.当然不会,恋爱关系的双方都是平等的.虽然我可能过往情感比较…丰富,但我非常尊重她们每一位.光说的情况不是完全不存在,但是我认为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中肯极了,也虚伪极了.桑克瑞德觉得自己这话蒙蒙阿莉塞行,想要骗过光简直天方夜谭.为什么每次面对光,自己专业的话术都变得漏洞百出,比在雅·修特拉面前还离谱.
‘如果雅·修特拉是能轻易洞穿人心的拂晓魔女,那光就是能用笑容让人主动吐露心声的魔王.’在自身专业上屡遭重创的沃特斯先生获得以上结论.
“亲爱的你可别信.这话题要是琳问起来的,他绝对不敢这么说.”黑发猫魅的语气好像有实体,跟柄剑似的和白眼一起落在枪刃使背后,没啥威力,但能让人心虚.不过光并没抓着桑克瑞德不放,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仙子猪身上,并在看到举杯之间中的食物后被彻底吸引.“使魔还能做饭?!这也看起来太好吃吧.阿尔菲诺你现在还好奇为什么她们依赖使魔么?这么全能的使魔谁不想依赖啊?!”
光也不想表现得太没出息,可天知道为什么隐者还要给幻灵们准备真实的餐食.美拉德反应给肉排穿上焦褐,盘中的油脂与肌红蛋白泾渭分明,还有高脚杯中恰到好处的隐约挂壁,单宁香气绕在女孩鼻尖,引诱着她想小酌一杯.光很久没喝酒了,自从和桑克瑞德定下协议后,她便真得滴酒不沾.倒不是她不想喝,只是光再如何无法无天,也是个相信伙伴并信守承诺的人.这些日子她一有些矛头想喝几杯,就会想到与男人的协议,继而回忆起那天午后,荒谬又爽到刷新她性观念的高潮,顿时羞耻,没了半点心思.她现在不是想借酒消愁,而是单纯嘴馋了想来一杯,不要破坏约定的道德感却还是涌上心头.想到这儿,黑魔法师怨怼地瞪了桑克瑞德一眼,刚好男人侧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光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赶紧移开视线装作巧合.
直到进入演奏之间光都还在心神不宁.一会儿后悔下午没多吃几块奶酪蛋糕,现在被馋得不行.一会儿又顾虑是否有同伴看出自己面对桑克瑞德的异常.直到手持利器的巨人从火球中显现,充斥着以太的热浪扑向众人.魔力之炎的温度令黑魔法师熟悉且兴奋.
“上吧!将肮脏的入侵者烧成灰烬!”
隐者挥舞法杖下令,魁梧魔将应声提刀冲了上来.光不急不慢催动破坏之力落下,再以太步到后跳躲开的阿莉塞身旁,对着窗前魔法师说道.“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撒手锏了吧?终于没地方再逃跑了啊.”她的确有资本嘲讽.火焰构成的能量体几乎等同于火属性本身,魔法攻击离开本体后就已经和外界的自然元素一样,可以被二次操纵改变.这对于光这种顶尖咒术师来说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她的身体还有罕见的强星极性.
随着刀刃挥出的赤焰只在空中维持了一刹,便携着更猛烈的火焰调转方向,冲着魔物自身飞去.焰瀑飞流坠下,与穿透力惊人的赤核爆一同将魔物夹击.烈焰消散,构成巨人躯体的火光已没有刚才那么亮眼,这一击颇具成效,但也似乎激怒了对方.它将巨刃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怒吼,整个大厅的玻璃都被震出悲鸣.火巨人再次想率先击败光,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桑克瑞德看出了意图.晶壤炸裂在使魔的必经之路上,白发男人紧随其后,还没有敌人臂膀粗的武器抵着弯刃,碰撞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暗色水晶反复升腾又出现,被砸向敌人的各属性魔法衬得异常斑斓.房间内正上演着年轻精灵和光的咏词二重唱.黑魔法师打算速战速决,她将所有外界都无视,专心感受并操控周身的任何以太.无需助燃的火劈啪作响,伴随着金属断裂的细微动静.“小心!光!”出声提醒的是阿莉塞,她喊得同时自己也已经短兵相接离开了原地.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古·拉哈·提亚就已在她的身前.水晶长杖在顷刻变化成耀眼盾牌,挡下女孩头顶下落的吊灯.灯饰被光盾击得粉碎,碎片飞溅,在两侧窗帘上留下数道划痕.
光习惯独自战斗,某种原因上就是因为她讨厌这样,她讨厌被保护.自己的战斗风格偏激,多数时候几乎是在和敌人以命搏命,每次战斗结束都免不了被大家相继教育.但光喜欢这样战斗,也只会这样战斗,用她引以为傲的破坏之力为家人们开辟出道路,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价值.可一旦被保护就好像证明她的坚持是错的,更会让他人为了她而涉险.所以光讨厌自己被保护,也不需要自己被保护.
“不用管我!你去帮阿莉塞和桑克瑞德!”古·拉哈还没开口询问,光就率先吼道.她手上施法没停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予,红发猫魅看眼她又看眼巨人身前的焦灼场面,犹豫再三还是举盾冲了过去.
华丽大厅已俨然变成了太阳残渣所铸的炎狱.光不敢再站定,咏唱隙间脚步闪转腾挪躲避着她来不及化解的攻击,尽量不让大家分神.不过眼下战斗大抵也到了尾声,使魔的动作明显开始迟缓,显然已是行将就木.光松了口气,正准备趁此机会了结它,火巨人突然转身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闪到光面前,举起兵刃下劈.光来不及以太步或是运转障壁了,她只能尽可能地侧身企图躲过这下攻击.众人的惊呼和器物高速划破空气的声响同时进入猫魅耳中,她先是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糊味,接着强烈痛感从右臂传来,一截被燎得难以分辨结构的皮肉随着刀刃飞出.她顿时叫骂出声,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第一反应用左手握紧咒杖,避免武器因为疼痛而脱手.她稳住身形反手挥击出暴雷,超近距离的雷球震得敌人后退两步,无法追击.火巨人那下或许是濒死前的奋起反抗.焦热伴随着阿莉塞的怒吼将其贯穿,使魔就这么在十字魔纹的照耀下回归成火焰消散无形.
“光?!你没事吧?!”
众人还没跑到光跟前,赤治疗的虹色绿雾和带着羽毛的光晕已相继包裹住她的右上臂.阿莉塞先检查了光的情况,然后便开始批评阿尔菲诺没尽到治疗师的义务.古·拉哈·提亚则是在光面前蹲下,仔细观察有无疏忽的小伤口.桑克瑞德第一时间防备着隐者是否会发动第二次袭击,确认再无敌意后才赶来.此时的光肉眼看上去已经痊愈,只能从她肩头残破的布料饰品和地上血肉看出痕迹.男人攥着手中充盈着极光的晶壤,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必要,也许他真的应该留在水晶都陪琳.
被妹妹数落得灰头土脸的阿尔菲诺对着伤处再三确认,医术发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得出结论.“目前治疗魔法只能这样了,之后回去再让炼金医疗馆那边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内部损伤.”
“是我自己没注意啦,没大事儿.”光咬牙摆摆手,撑着咒杖站起来.冲着众人使了个眼色,对着不远处的隐者挑眉.“可是你的使魔把我伤着的,不负责嘛?”
“竟然把我引以为豪的使魔都给打倒了……”魔法师飘晃着来到众人面前,随着幻影魔法解除,一位恩莫族出现在大家眼前.“可是…可是人类的恶意无法预估!你们闯入我居所的手段还如此暴力!”
“见过拜克·拉各阁下.战斗并非我们的本意,还请见谅.我们来此,只为‘请求’您的协助.”
水晶公道明来意.光看着拜克·拉各纠结的样子忿忿不平地嘟囔.“哼,之后一定找机会揉你尾巴揉个爽.”边碎碎念边走到房间尽头长椅坐下.交涉的工作交给拉哈和阿尔菲诺两位外交高手就行了,她才懒得费口舌.
一切就正如光所想得那般顺利,大家成功说服拜克·拉各和他们一起回到水晶都.桑克瑞德去通知其他伙伴,阿尔菲诺和古·拉哈带着隐者阁下先一步去了观星室,而阿莉塞则是负责将光先押送到医疗馆.光其实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奈何拗不过年轻精灵,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伤员待遇.不过她也正好能去要几瓶炼金止疼药.治疗魔法能恢复身体的非根源性损伤,各个治疗师的流派方式不同,但几乎都能迅速将肉体的外部伤势恢复如初.可副作用便是恼人的幻痛,神经的恢复速度远没有皮肉骨骼那么迅猛,这导致疼痛会在看似完好的身体内持续很久,几乎和伤口自然恢复相差无几.
黑魔法师借此由在炼金医疗馆歇下,没和阿莉塞去一同观星室.她小憩了会儿,再醒来就是眼前的阿莉塞似乎在纠结是否要叫醒她.“啊吵到你了么,光,你身体还好么?拜克·拉各阁下想去看望一下逐渐食罪灵化的人们,我们准备去一趟上路客店.你要是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话,我和阿尔菲诺带她去就好了.”
光爱偷懒,但也只是在她认为自己没什么用的情况下偷懒.她听完阿莉塞的话,懒腰都没伸一个就下床拿起咒杖,示意着对方自己同行.阿莉塞或许是担心,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先一步打断.“你见过躺在医馆里发呆的大英雄嘛?快走啦~”光揉揉因起床气而略皱的眉心,笑得一如往日般张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