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对于一位古老的血族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很难回答.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算坏.从不跳动的心脏依旧平缓,苍白皮肤仍泛着光泽.只是脑中意识愈加昏沉,逐渐难以分辨是梦是醒.就像现在,我竟不是从棺木中醒来,而是靠在厅室那张破旧的高背椅上睁开双眼.这种老去不是身体衰败,更像是灵魂走向落幕——如果吸血鬼也真的有灵魂.
就像所有老家伙都会被时代抛弃一样,吸血鬼也不例外.几百年来越来越多崭新的家族选择与人类同流合污,他们帮助教廷稳固统治,以换取源源不断的纯洁贡品,甚至协助消灭不与合作的血族.他们放弃了吸血鬼的自尊换来权力和食物.而我这种不屑与之为伍的,只能守着尊严静候死亡.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久到被时间所遗忘,缓慢等待着死亡光临.
古堡大门被推开半扇,挤进狭长夜色,尘埃翻滚在光线下,像是某处凝固的时光被撬开一角.他沉着步伐走向我,周身散发着猩红雾气,被门外的光将影子越拉越长,银发反射着月光,令我难以睁开眼.
直到他走近,我才抬眼去看清这位比死亡先一步到来的不速之客.一位与我截然不同的吸血鬼.狂傲,强大,年轻,甚至拥有蓬勃脉动的心脏.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找到我.血族的能力会随着迭代衰败,而原生种的血则可恢复力量.这些血液曾在远古被当作给予仆从的恩赐,而原生种却在近百年来被追求力量的吸血鬼们赶尽杀绝.看来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幸免.
他一直走到我的椅前才停下,微弓着身躯重新将月色挡住.我自知已虚弱到无力反抗,却还是难以放下血族的自尊,出言讥讽.
“我是你杀掉得第几个同类?”
“秦彻.”
“我是你杀掉得第几个同类,秦彻?”
我颇有耐心地附上他的姓名赘述了遍,他却依然没有回答.我懒得再去嘲讽,随即准备闭眼不去理他.一股能量牵引着我将手按到他的胸口,那颗正不断跃动的心脏.
“我杀过许多吸血鬼,但没有一个是我的同类.”名为秦彻的男人吐出回答晦涩不明.我盯着比我自己明亮数倍的赤红双眼,莫名感到焦躁.仿佛自身尘封的血液开始奔涌,连带着被遗忘的欲求,驱使喉头发干.没察觉到紧贴着他左胸的手早已失去束缚.
“您渴么?”
没来由地疑问在我看来如同挑衅.手掌瞬间从秦彻胸前移到颈侧,扼紧,却只在他皮肤留下几道划痕.
下一秒,男人俯身将头贴在我的颈畔.我心里不由笑话对方还是经不起挑衅,预想中皮肉被刺穿的锐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秦彻用嘴唇摩挲着我的脖颈,甚至连唇珠掠过肌肤的触感都如此清晰.而我眼前正是刚才自己留下的伤痕,细小破损不知为何没有快速愈合,反倒正渗出细密血珠.犹如黑夜里闪烁着的绝美宝石吸引着猎人出手.
我难以分辨他究竟是轻敌还是玩弄猎物的恶趣味,毕竟无论是哪种我都无法反抗.然而鼻尖上萦绕的气味逼迫我无法将视线移开,美妙的血液香气顺着嗅觉进入大脑,沉重砸落上腐朽的意识,龟裂出逐渐深入的细碎欲望.
我的确渴了太久.男人颈上血痕像是最甜美的石榴,引诱着我捕食.抛下纯种血族的尊严去啃咬同类,接着被吸食殆尽.最讽刺的惨淡结局已摆在面前,仍是无法阻拦灵魂最底层的渴求.进食,餍足.
他动了,却不是啃咬我的脖颈.远处黑鸦嘶鸣,湿热物体舔过随着血管凸起的皮肤.我再也无法忍耐,终于张嘴咬破面前的颈.
我从没有品尝过血族的血,不知道它们是否都是如此醇香.锐齿刺穿血管的瞬间,麦芽气息溢满整个口腔,甜美体液似乎掺着某种不知名的浆果,滋润干涸的喉.枯竭的生命力伴随着吞咽逐渐恢复,饥饿感却仍未停止.但更令我意外的是,男人放任着我进食,始终没咬断他近在咫尺的力量源泉.反倒是嘴唇缓慢地蹭着我,像极了亲吻,伴侣间的耳鬓厮磨.
同族间的读心仍然存在.我似乎听到秦彻发出声笑,整个胸腔都震得起伏,接着搂过我的头,手指插入发根轻抚,指腹揉搓着后脑.像是在印证我的浮想,甚至哼出几声呢喃.
放纵的欲望如同溃堤,我毫不怀疑自己会将这位年轻的吸血鬼抽干.
再次抬起头,我才发现他的双眼深浅不尽相同,却同样无法看穿.
我倚靠在座位上,舔净唇上残留的血渍,脸上带着饱餐后的慵懒.看着男人缓缓起身,又徐徐跪在我座前.
那双红宝石般的异瞳始终未将目光移开.
银月悬在秦彻头顶,如剑又如环.眼前画面突然与陈旧的记忆重叠.我见过这个男人.
某年某月的某个破败地窖.那时我还愿意去出面解决族群纷争,刚销毁完一个靠着肉体炼金发迹的新家族.清点残党时,在地牢发现了一个仍活着的人类.他就和此时此刻一样跪在我面前,右眼闪耀似血.那不是人类会拥有的眼睛,我立刻意识到.多半是那些所谓的新血族,企图给人类移植血族器官来逃离血脉衰退.他很幸运,那枚曾属于吸血鬼的眼球还令他活着.但也很不幸,他还被迫活着.
我忽然想给他个机会,不知为何.
“想和我做个交易么?”
记忆和现实交织成此时此景,我又一次向秦彻伸出左手.
“我杀过许多吸血鬼,但没有一个是我的同类.”
“我的同类,只有您,女王大人.”
秦彻没有开口,但答案已经回荡我脑中.他牵起伸下王座的手,尖牙将虎口刺穿.
曾经被恨意充斥的眼睛此刻溢满虔诚,秦彻跪在我身前托起一背泛红的月光.我笑了,大概是笑给他看.我向来不屑于拥有血仆,此时竟觉得驯服他人是这般美妙.
酥麻随着手掌缓步扩散,陌生的燥热感也逐渐笼罩全身.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血液的催情作用在同族间依然适用.这显然也是他的预谋,想到这儿我嘴角又扬了扬.不期而遇的烈犬连臣服都如此桀骜,跪伏在主人面前时仍会将獠牙显露,甚至难以界定谁才是主导者.
抬起腿勾住他的肩膀压向自己,丝质长裙滑到大腿堆叠出褶皱,我漫不经心地用脚跟磨蹭着他的西装后领.
秦彻想不动声色,但嘴上加重的力道已将他暴露无遗.“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吝啬.”舌尖卷起皮肤上的血珠,伤口转瞬即止.男人说话时吐息落在我的手背.
我抽出手来,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揉蹭着男人的唇.秦彻顺从地张开嘴,方便我把玩刚刺破我肌肤的锐利尖牙,潮湿触感舔过指腹.“取悦我.”
“我的荣幸.”猩红的眼四目相对,我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为被盯上的猎物.
男人侧头亲吻我搭在他肩头的小腿,顺着一点点往上,短发蹭过皮肤阵阵痒.我腿上用力,把他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催促他快些.被强行唤起的情欲汹涌,我甚至开始呼吸急促,脸上泛起本永不会出现的潮红.但秦彻却偏偏不急不躁,嘴唇蜿蜒在两腿之间,牙齿咬住内裤边缘又松开.他是故意的,我甚至能感受到秦彻嘴角扬起的弧度,悠然自得等我开口祈求.但很显然,他会失望.
跪立的男人双腿间已难以忽视,带着怨气踩上他的裆,硌得脚心生疼,我竟有些遗憾自己是赤裸着双足.秦彻用舌头回应我的怒意,水气渗过肌理融入血肉,再从其他地方流出.
他终于脱下了那条该死的蕾丝内裤,虽然依旧用得牙齿.没有再缓慢撩拨,鼻尖顶开肉唇直接含住饱胀珠核,反复舔食着红润宝石.汁液由远及近荡漾开.我眯着眼发出声喟叹.足尖沿着秦彻的性器轮廓描摹,给予些施舍,又不带着力,仿佛只是用脚丈量着男人的卓越尺寸.滑向靠近皮带的勃起顶端若即若离绕着圈,再弯起脚趾勾蹭,我瞬间感觉到有炽热气息喷在阴阜,而我自己也喷出几股体液.
被口腹之欲诅咒的族群对待情欲也同样娴熟,就好像血族擅长享用所有被人类定为罪孽的欲望,尽管我们也的确如此.
足弓抵住性物踩挤得同时,他的舌尖顶入穴口.两股质感截然不同的滚烫触碰身体,但都快将我融化.陌生的燥热,熟悉的难分睡梦.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耳畔只能听见秦彻搅动着欲望的响亮水声,仿佛在享用着什么陈酿美酒,此时才是他期盼已久地进食.我又渴了,渴意比秦彻拜访前还要强烈,品尝过蜜露后就再也无法忘怀殷红果实的滋味.
秦彻的视线被碎发和裙摆遮了不少,却依然无法掩盖注视着我的赤色晶石,我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渴求,即使我已经无法再俯视他.
意识飘荡在欲念汇聚出的海洋,而掌舵者终将慷慨.
勾住男人脖颈的足尖蜷起,另一只看似施虐的也早已不受驱使地将脚背绷成笔直的线.我后仰着头,刻意不去感受他的眼神,侵略性还是足以把我吞没.浑厚的共振击碎躯体,分不清是教堂的祷告亦或丧钟.
直起身子的男人动作像被按下了缓速,舌尖一点点舔过他形状好看的唇峰,带着笑意的嘴角,接着是下唇.舔净刚才品尝的酒,血或者是别的什么美味.多么完美的用餐礼仪.
我突然好奇千百年前的自己,与秦彻定下了怎样的交易,当时的我又是否会猜到现在的结局.我难以知晓,但又觉得自己不会意外.
没有再说话,我们都默许了对方的加码.灼人巨物破开身体,秦彻将我包裹在他与王座之间,就如同我包裹住他那般.我再次咬住他的咽喉,而他也终于咬破我的.体液裹挟着灵魂互相交欢.那不知是否存在,破碎,猩红的灵魂.
古堡中,血族女王与她忠诚的渡鸦交融.于王座上,于血月下,于永恒.
